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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欧美澳(二)英语家教霍斯特——何植峥
双击自动滚屏 文章来源:何植峥   发布者:冯天瑾   发布时间:2014/4/14 16:14:15   阅读:1959
 

(二)英语家教霍斯特

    80年代从大学或研究机构派出访问学者到进修,英语方面需要经过EPT考试(English Professional Test)。考试难度和托福差不多,但对结果卡得很严,总分必须达到85分(共160题),其中听力必须过13分(共25题)才算达到培训线,然后送去外语学院培训后再出国。若在EPT应试中总分能过110,而且听力过了20分,则可免培训直接联系出国。像我这种“俄语出身”的人很多都被EPT85分线给“卡”掉了,过110分更是天方夜谭。

我在中学和大学里学的是俄语,38岁才从ABC开始学英语,先天不足。虽然通过了EPT考试,在国内也经过了专门培训,但象多数人一样,在口语和听力方面仍然感到吃力。所以,到了国外后常常会去找一位English Tutor,相当于英语家教。

这种家教通常是免费的。美国和加拿大大多数大学教务处都备有英语家教申请表。表格很简单。学校一般在两叁周内就会给你找好英语家教。英语家教绝大多数由在校的高年级美国和加拿大本科生担任。师生一般每周见面一次,每次交谈约一小时。通过这种交流形式,中国人改善了自己的英语水平,外国学生也增进了对中国和中国人的了解,很受双方欢迎。多数情况是男“老师”找中国女学员,而女“老师”找中国男学员,也许这也是“异性搭配,交流不累”吧。那时,还没有中国学生去外面念大学本科,去的人均为访问学者或研究生,而访问学者全都是公费派出的。所以,这种英语家教的交流,老师一般都比学生年轻。

我按要求填好了表格,在“爱好”一栏填了“文学和音乐”,就交上去了。我名字的中文拼音是zhizheng, 在英文中没有zh的搭配,外国人念起来非常别扭费力。所以,我到北美后自己起了个很普通的英文名David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工程物理系的俄歇电镜室工作,年轻的技师Frank从外间喊我,说有人找。我到外间一看,来的是一位年纪约50多岁面相很和善的的长者。他同我互相问候后,他说他名叫霍斯特(Horst Neumayer),是我的英语家教。我说了声谢谢,简单地约好星期五中午第一次交谈,并定下见面的地点,他就走了。显然,我的这位家教和一般情况不同,首先他是男的,其次他比我年纪大许多,不是学生。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在登记表“爱好”栏上填写的“文学和音乐”起了点作用。霍斯特也很爱好这些。他去教务处去“认领”学生时,我的爱好引起了他的兴趣。

俄歇电镜室。左为Frank,中间是我的导师R. Underhill

 

那个周的周五中午在工程楼二楼的休息厅我们第一次交谈就很愉快,我们边喝咖啡边谈,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霍斯特原籍是奥地利,出生在德国的一个城市Chemnitz,在那里度过了他一生的头15年。欧美人在一般朋友交谈中有几点是忌讳的,那就是年龄、体重和收入,所以许多年后才知道霍斯特是出生于1932年,我们初识时他已经五十四岁了。

霍斯特很平易近人,在我之前,他曾做过另一位中国访问学者的英语家教。那是一位北京钢铁学院(后改名为北京科技大学)的女教师,我到加拿大时她正准备启程回国。我算是霍斯特的第二名学生。我向他介绍了我在中国任教的学校,并比较详细地介绍了青岛的历史。那时的深圳刚刚开始起步,很不出名,在当时中国的重要城市中青岛的历史只有80年,是最年轻的了。他对青岛是由德国人在20世纪初开始建立的十分感兴趣,之前他不并知道青岛这个城市,但当我提到著名的青岛啤酒时他突然想起来了。在此先要说明霍斯特一生好酒,尤其是葡萄酒和啤酒。他对这两种酒酒质的判断之精准,水平之高令人咂舌。他曾在2012年访问过烟台“张裕葡萄酒”厂,展览馆的人员让他品尝了多种档次不同的葡萄酒,他回答的准确度让张裕公司的人赞叹不已,即使水平相差微小的两种酒他也可以无误的分出高低,我这样的“酒盲”在旁边简直看得目瞪口呆。霍斯特虽好酒但他从不喝醉,还能控制自己,这些在后面其它文章中我会有叙述。

霍斯特也简单讲述了他来加拿大的经过,二战结束后,欧洲百废待兴,德国尤甚,经济奇差,大批人失业,他在50代初和一批德国青年乘船在海上度过数日来到加拿大谋生。他告诉我,当时在船上认识的朋友以后大多数都回欧洲了而他留在了加拿大。因为我对第二次世界大战史特别有兴趣,看过很多书如邱吉尔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夏伊勒的“第三帝国的兴亡”、朱可夫的“回忆与思考”、舒伦保的“纳粹德国的间谍工作”等等。

我自然问起了霍斯特二战时他的情况,没想到一提这个问题他顿失笑容,额头上也起了皱纹,他讲了一些当时的情形,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经常跟大人去地下室躲避轰炸。有一次一些炸弹在很近的周围爆炸,如果再近一些他和家人就没命了。在那次轰炸后他身子打哆嗦达半个月之久。这使我想起了在史书上看到的“千架轰炸”、“穿梭轰炸”、“伟大的一战”等等名词。二战后期,盟军完全掌握了制空权,对负隅顽抗的德军实施狂轰滥炸,动辄出动千架以上的轰炸机从英国起飞,炸完德国之后有时不回英国而前往苏联降落,从苏联机场装满炸弹飞回德国再炸,然后飞回英国,称为“穿梭轰炸”。这些轰炸不仅针对德国鲁尔等工业区,也炸城市,在19452月对德国德累斯顿轰炸时,盟军出动上千架飞机,投下近4千吨炸弹和燃烧弹,炸死平民13万多人,和在广岛投下的第一颗原子弹造成的伤亡差不多。

霍斯特和我以后成了忘年之交,我们交往的近30年中,这是他唯一的一次表情如此悲痛。他是个坚定的反战主义者,我们相识以后的许多年中世界发生过多次战事,多在中东等地,他一律反对。对有些国家政府向老百姓开枪,美国国内时而发生的枪击事件等等他都深恶痛绝,这应该和他自己在二战中的亲历有关。我想从有人类起就有了战争这个怪物,它是和人的贪婪有关的。随着时代的进步,财富和文明的发展,我觉得人类把战争送进博物馆的可能是有的,当然这需要花很长时间,但愿这一天早些来到。

和霍斯特在Hamilton郊外(1986年)

霍斯特并没有受过正规系统的高等教育,但他心灵手巧勤奋好学。他到加拿大以后先是在Hamilton的钢铁厂工作(Hamilton是加拿大重要的重工业城市,加国一半以上的钢产自此城)了两年,后又换过几个工作,不久就转到了McMaster大学(中译名麦克马斯特大学,我们同事之间简称它为“麦大”)材料系,我到加拿大时他已在McMaster工作20多年了。霍斯特没有硕士、博士等学位头衔,不能正式给学生上教学课,但他凭借在大学工作的有利条件,不断找机会进修,终于掌握了许多现代的试验方法和技术,不仅成了该校工程学院的一名很好的技师,而且当了技师组的头。他的编制是在工程学院的材料系,但服务对象遍及整个工程学院。

McMaster的工程学院各系都很有名,比该校的理科各系要出名得多。麦大有加拿大的麻省理工学院之美称。加拿大的第一座原子反应堆就是1958年建于麦大的,不久又建了一大一小的两台直线加速器,麦大成了加拿大重要的核物理研究基地,1994年诺贝尔物理奖得主伯特伦布罗克豪斯(Bertram N.Brockhouse就工作于麦大工程物理系。麦大的电子工程和通信等系都在加拿大排名第一。Horst对材料加工、热处理、成份的光谱分析和各种检验手段、半导体材料的各种加工处理工艺等都很熟悉,干起来得心应手。许多教授或研究生碰到困难和棘手问题都愿意找他帮忙,加上他待人特别和气(nice),故很受大家欢迎,大多数在工程学院特别是在材料系和材料研究所的中国留学人员都认识他。

    我们在第一次交谈中就涉及到文学,我谈到了我最喜欢的几本小说:狄更思的“大卫.克坡菲尔”,艾米丽.勃朗蒂的“呼啸山庄”,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等,没料到这些也是他的最爱(favor),自然立即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我们开始热议,对书中的一些角色的看法和评价我们的观点也相当一致。直到这次见面的时间快结束我们还意犹未尽。我们还谈到了果戈理的“死魂灵”和司汤达的“红与黑”等书,在分手时我能看出他对我有了相当的好感。

我和霍斯特认识快30年了,这期间我在国外共呆了十几年,相识并共事过许多学者教授。无论和谁比,霍斯特都算是很好学的人。我和他去过加拿大安大略省和魁北克省的许多地方,我们一起去美国三次。在欧洲我在他的故乡奥地利呆过20多天,又一起去了匈牙利。他对中国也有了浓厚的兴趣和感情,在结识我之后他5次访问中国,其中有四次住在我家中,我们一起去过曲阜、泰安、济南、烟台、威海等山东各地以及西安、上海、云南等其它省市旅游。无论到哪里,他永远会带着几本书,一有闲暇时间,总是要看书。对去过的地方也力求有尽可能多的了解。他写日记数十年如一日,整整齐齐从不间断。他在德国出生长大,确实有德国人你那种做事认真,一丝不苟的风格。他留下的相册,一年一本,外皮上写着年分,里面每页写有简单说明,一目了然,极具观赏性。我在出国后也开始写英文日记,就是受了他的影响。

正因为霍斯特好学并喜欢探索,他的知识面很广,社会科学、自然科学、人文地理他都不仅都喜欢,而且多有自己独到见解。我们几乎无所不谈,除中国的一些民风习俗外,难找到一个他一无所知,毫无见解的领域。

我们谈到过卡尔马克思,我说马克思是共产主义的创始人,他也读过马克思的书,他更强调马克斯是个哲学家。我问他象德国这样聪明的民族为什么在二战前会跟着阿道夫.希特勒跑,而且跟着他打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一般的书上都很繁琐地说由于一战战败后德国的经济特别差,又赶上全球经济大萧条让希特勒钻了空子,把德国带出了危机云云。我想听听霍斯特的看法,没想到他毫不迟疑地说:“为什么你说德国人特别聪明?”他这一反问倒使我一时语塞。其实,他对德国人也有自己的看法。

在以后见面的交谈中我感觉比起文学来,霍斯特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和了解要稍逊些,但对我谈到的音乐家和作品多数他也知道,总的说来霍斯特的文化修养在外国人中是相当高的。我们第一交谈就很投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都盼着下一次见面。我在加拿大期间始终以老师之尊对他,但我们的关系最终还是突破了“师生”这道线,我们终于成了一生的好友。

20124霍斯特在山东威海刘公岛

 

201210月与霍斯特在奥地利Innsbr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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